还记得最后的夜晚，大伙在一家豪华餐馆吃了饭，席间，给吴群和钱哥打了电话。刘震用王昕的电话拨吴群，然后说“吴群阿，我是王昕，你听出来了吗？”“……”“你听出我是王昕啦，你太牛了，我是刘震。”手机被传了一圈，大家衷心问候。当然，还听到钱哥亲口告诉我们他的喜讯，话语中透露着幸福。吃了饭，让服务员从厨房拿来6个土豆，让我和陆颖带回家做土特产。西吉被誉为“马铃薯之乡”，因为这里出产的土豆淀粉含量特别高。

走出餐厅，已经是十点左右，大家沿着路走，天气有些凉。走到县城唯一的湖边，大家或坐或站，有人打着水漂。湖对面亮着一盏盏灯，让人想到一排桥洞，有些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味道。一群曾经是零三经济的人坐在这里，离学校几千公里的地方相聚在一起，这件事总让人有些惊奇。总有这么一段时间，一群人以一个名义相处，然后分别。再要重新相距时，原来的名义已经不重要了，能让人凝聚在一起的只有情谊，还有对过去的深深缅怀。此时的相逢不再是单纯的欢喜。就像有时的分别不是单纯的悲伤。我清楚地记得在学校门口拍毕业照的那天，大家是那么高兴。那种喜悦，也是不可思议的。回忆是沉重的，因为它不能替代现在，它不能延续。就像一本书，即使再精彩，也有合上的一天。

记得在三合的一天，王昕曾带我们爬山去山顶一座废弃的城堡。黄土地垒起来的城堡孤零零地站在天边，底下是极其艰难的山路，它在几十年前曾是村民躲避土匪的地方。爬山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太阳直射，尘土飞扬，黄突突的土坡罕有植被。然而当我们爬到山顶，跨进后人在城堡墙上掏出的拱门后，一切辛苦都有了回报。在这个没有屋顶的四方城池里，遍地长着绿色的野草。而正是野草使这片地方更加荒芜。我们爬上城墙，然后看到了更远的山，更远的树，和更远的湖泊。大风吹在脸上，黑鸟在头顶盘旋。大家坐了下来。小银子顺着城墙，走了很远

这种从高空俯瞰的震撼在我和陆颖坐飞机离开兰州的时候又一次发生。当飞机起飞，迅速钻进云层的时候，我看到了山群，它们越来越小，直到变成土黄色的细小皱褶。当古老的风从撒哈拉沙漠刮来的时候，微小的风沙侵蚀着这片土地，直到它驯服如同海浪，闪耀如同鱼鳞。事实上，我们生活在一个壮丽的世界。

——黄土地、夜路和黑色湖泊

 

在三合的时候做了两次家访，一次去了当地富有的家庭，另一次去了中等收入的家庭。家访时走了山路。黄土地，在太阳下晒得龟裂。在这里，我们感叹人类的力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人类世代繁衍，把黄土高原修整为梯田。刚犁过的土地分外松软，像被一头秀发被精心梳理。裸露的黄土地，像女人裸露的胸怀。在这里可以看到旱柳，几棵，耸立在山崖。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球，刘震说。

当晚，酒过三巡，班长提议去看一个湖泊。于是我们走上夜路。五个人带了两个手电。尽管如此，夜路依然恐怖。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如果不出声，就可以听到虫鸣，风声和泥土剥落的声响。黑夜使人恐惧。奇形怪状的山崖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班长说，这里有狼。

我们走了很长的路，曾经数度见到亮光，有一次是路边小屋的窗帘后面射出的光，有两次是迎面开来的车，还有一次是对面山崖上的车。山狗齐鸣，怪我们惊扰了它们的好梦。

走了近半小时，班长示意我们停步。

他让我们关掉手电。

沉默。

“看到了吗？”他说。

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黑暗。

是的，看到了，黑暗中有什么放着光，那么暧昧。

沉默。

“听到了吗？”

耳朵需要几秒钟来适应寂静，以及寂静中正在酝酿的别的什么。

细小的声音，像是气泡在水面上破裂。仿佛有鱼在游动。

生灵存在。

黑色湖泊存在。平滑如镜的黑色湖泊，在黑夜中若隐若现的未名湖泊，一个月亮和星星诞生的神秘湖泊，在这里存在。我的心里装满了恐惧和兴奋。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如此。湖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单靠水面反光，无法确知它的边际。刘震奋力投了几颗石头，有一颗溅起水声。“不要惊扰了这里的生灵。”不知谁说。

大家在湖滩高处坐下，泥地很冷。坐下来，为了沉默，也总为了说点什么。我们谈论自由、日落和过去，谈论小王子、燕园深夜的吉他和生活，谈论基督、谈论心。陆颖后来说，她坐在湖边的那晚想清楚很多事。而我在那晚看清，陪我一起坐下的有哪些人。此刻我没有感到孤独，这不是三山岛的日落和日出，所以没有壮烈的告别和狂喜的新生。这里只有宁静。人和其他生物是平等的，因为在死亡/永恒面前，我们同样不堪一击。这是一种生命的感觉。恐惧也是一种生命的感觉，很好。原来这就是我幻想中的湖泊，只是在一个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它。“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地球。”刘震说。

时间：4/28-5/3
方式：上海-固原-西吉县城（4/28-4/29，火车，汽车）
      西吉县城（4/30）
      西吉县城-火石寨-三合（5/1，汽车）
      三合-王民-西吉县城（5/2，汽车）
      西吉县城-静宁-兰州-上海（5/3，汽车，飞机）

 

5月1日

这天晚上班长掌厨，做了西葫芦、黄瓜炒蛋、当地野菜，陆颖带了红肠，赵琦作了番茄土豆汤，还有外卖的羊肉，芥末豌豆和油爆蚕豆，一桌子的菜。帮厨的时候，我们充分体会到了当地水的金贵。晚饭准备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拉上窗帘，关了灯，围坐在小圆桌旁。桌上点了两支蜡烛，发着黄灿灿的光。

开吃。几双筷子下去，刷刷直奔羊肉。女孩子喝果啤和七喜，男人把72度的纯酒精兑七喜喝。刘震带来了西凤酒，班长咋吧咋吧嘴，说这西凤酒名过其实。酒过三巡，众人开始兴奋。玩了当地流行的猜筛子，有来了怀旧的人熊枪。席间，班长先怀旧，接着开始念叨李杜。
刘震给李杜打电话，开着扬声器。
“李杜你在哪呢？”
“我在家。”
“我现在来找你喝酒，你出来吧。”
“你不是去西吉找王昕他们了吗？”
“后来没有去成。”（大家已经憋到面部抽搐了）
“噢……”
“这样吧，我们九点半在你家弄堂口碰头。”（还好不是人民广场……）
“好。”
“别迟到啊，挂了。”
电话刚挂断，屋子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差点没把房顶掀了。
笑完了，大家开始合计待会该怎么让李杜知道他被耍了。
九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刘震收到李杜的短信，“你在哪呢？”
这小子在等着了吧。大家坏笑。

为了不让李杜暴跳如雷，组织决定让陆颖用刘震的手机给李杜打回去。
“喂，李杜，你听出我是谁吗？”
“……”
“我是陆颖啊。”
“诶，陆颖你好。”
“李杜，刘震刚才赶火车找你去了，他的手机落在这里了。”
（众人捧肚子）
“啊？他去赶火车了？
“噢……”
众人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李杜乐不可支。
“这是对你的惩罚知道吗，”王昕说，“你小子竟敢不来？”
“你现在真的在弄堂口啦？”刘震问。
李杜含含糊糊地嗯了声，继之以开怀大笑。
“他说在就应该在了，李杜多实诚哪。”王昕说。
大家轮番谴责和问候了李杜以后，把目标转向puppy。他居然为了和小mm出去旅游，不来西吉。
“他真是越走越远啊。”班长伤感地说到。
但是要怎么整他，倒是颇费脑筋。他现在不在上海，而在敦煌，所以用对付李杜的那招不管用。
大家想了半天，决定发短信问候一下他。我们联合了李杜，每个人发一个字，“我”、“日”、“你”、“爸”、“爸”、“！”，间隔十秒钟。班长和刘震都发了个“爸”字，发完了开始忐忑，如果puppy没有收到其他字，不就吃亏了吗？然后大家开始无聊地把几个字颠来倒去排列组合，列出puppy可能收到的不脱离原义的句子顺序。半天之后，只有刘震收到了puppy的短信“？”，大家心想，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