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30
我走在一片广阔的草原,草原上有两棵巨大的树,遥遥相对。这两棵是如此巨大,它们的光芒比夕阳还要明亮。我每天从一棵树出发走向另一棵树,就像在一个巨大的胃里行走。我颠倒着行走,低头看见天空中满挂的钟乳石。但,石头不会开花。这片草原上散落的石头永远不会开花。就像天底下所有的石头那样不会开花。
February 22
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比如青春,比如爱情。
有一件事令我安慰,那就是,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
February 11
1.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青春其实就像我们本身那样普通、扁平,简单的就像一杯白水。这是一个带着痛苦的过程。我们就像被倒挂在丝线上蝉蛹那样等待蜕变,挣扎着用腿勾住丝线,然后调过身,从背后的裂纹里破蛹而出。是的,青春年华对我们来说何等雷同,同样的悸动,同样的疑惑。我们的内心简直充满了液体,时而灰暗,时而闪着亮光,但它是如此不同于外界,一个水泥般的现实。而我们之所以对青春念念不忘,是因为它不会再有了。
2.
“我觉得这里感觉很特别,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这里风很大,可以看到夕阳。有些苍凉。”
“你看楼下,是很衰败的景色,都是拆掉的房子,废墟。那里有一所房子,像一个仓库,有年头了。房子后面就是黄浦江。而莫干山艺术中心就在这里,这样一个地方居然孕育了一个新的、将来可能成为的艺术中心。这种感觉很奇妙。”
“我的感觉是夕阳,在西面新造的楼的后面。令我想到在高架路上看到的夕阳。在高架路上快速行驶的时候,你可以看到这个大城市里的建筑,钢筋水泥的森林。你会产生一种无力感。”
“嗯,就像坐地铁的时候也是这样,和强大的机械比起来,人是这么渺小。”
“自由而无用的灵魂。”
“我觉得你很像八十年代的人。”
3.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有些东西正在缓慢地杀死我。
4.
我想,生命最大的魅力在于对未来的无知,时间最大的力量是让人习以为常。
在我小时候,我是个孤独,寡言的孩子。在学校里不太和人讲话,常常在我瞧不起的老师的课上看漫画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书。放学后我会在走回弄堂的途中偶尔怀疑自己快要被家人卖掉了。在寂静的夜里,我躲在小阁楼上,独自在纸头上些写什么,写憎恨,充满了灰暗的情绪。阁楼就是一块地板加上一个床,我从阁楼低矮的木栅栏缝里偷看楼下灰暗的灯光,地板上有一个铜痰盂,踢到它的时候它会发出沉闷的咣咣声。我是一个抑郁的小孩,总是怀疑人生的乐趣。对于现实的疏离感,我从小就习以为常了。现在想来,反而觉得那是一种危险的倾向。那个时候我在想,哪怕以后有一天我能脱离这种状态,那该多好啊。
王小波曾说,人生是一段小溪,人在水底,看粼粼波光、片片黄叶从头上掠过。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比喻。
曾经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会对人生的美好充满了信心。我想,未来一定会比现在好,至少不会比现在糟。但更多时候,我会自求多福,希望未来不要太糟糕。我曾听到过一位哲人的恫吓,说,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总是对人生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对幸福有永无止尽的渴求;然而当他逐渐老去,他慢慢识破了这个骗局,他发现其实工作、忧虑、劳动和烦恼,才是几乎构成一切人的漫长生涯的真正要素,他开始懊恼自己居然曾经相信生活给他的允诺,而实际上,生活并没有欺骗他,他只是在那稍纵即逝的青春年华轻易地被自己的傲慢蒙住了眼睛。我对这个恫吓将信将疑,但它毕竟构成了一种心理暗示。我相信习以为常的力量,大概有一天,当我老去了,就会习惯顾虑、焦躁和日落的荒凉。人生毕竟得过,谁知道未来是什么呢?如果有人过早的知道未来,说不定他连活下去的兴趣都不会有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和不可测的未来相比,现在已经是一生中的黄金时代了。王小波《黄金时代》中的主人公王二就是二十一岁。我觉得这个二十一岁其实是个泛指,也就是无知又无畏的充满幻想和浪漫情怀的年龄。兴许有些人能够一辈子这样,但大多数人总是不可避免地妥协,不可避免地老去。美好的总是有点伤感,希望不至于矫情。
5.
迄今为止最快乐的日子是大学里的日子,大家一起出去打球、吃饭,或者独自一个人去读诗写散文,抑或是恋爱。你可以感觉到,你的人生完全是你的,生活是多么美好。
你不用为了别人而活,家庭的重担还不会落在你肩上,父母也不会逼着你找对象,死亡离你还非常遥远,金钱对你来说也没有多大魅力。你就是一个人,无忧无虑,可以为夕阳的落下而伤感,也可以偷偷暗恋一个人,为他笑为他流泪,心中洋溢的青涩,那样多好。
February 05
从前有一条小溪,小溪边长了一棵桃树,桃树上住着两个树精。这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因为通常一棵树上只能住一个树精。
这条小溪很幽静,很美。溪里铺满了五彩斑斓的鹅卵石,岸上长着浅黄色的草,潺潺的溪水日日夜夜低声哼唱。当这棵桃树还小的时候,这两个树精也只是小孩子,他们成天光着身子在桃树边的小树林里飞来飞去。树精和人长得很像,但他们的背上有一对轻巧的翅膀,而且他们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当然在树精小的时候还分不出性别,所以他们一个和另一个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林子里的花仙和其他动物常常把他们俩搞错,尽管他们中的一个似乎比另一个更淘气些。当然,如果你硬要把他俩区分开来,而且你在这个树林住得足够久,经常和他俩打交道的话,或许你会注意到,他们其中一个的发稍带着棕色,而另一个的发稍带着绿色。我刚才说过,通常一棵树上只能住一个树精,因为树精是树的灵魂。想象一下,如果一棵树有两颗灵魂,那么他们一定会打架,总有一方要灰溜溜地败下阵来,不得不离开这棵树,去寻找另一棵尚未被居住的树。但这棵桃树似乎是个例外,这两个树精的想法几乎完全一样,无论当他们想捉弄哪个花仙也好,或者心血来潮帮助哪个迷路的人也好,甚至连最少见的当他们感到厌倦想躲在树枝当中打着盹等待太阳落山的时间也恰恰好好是一样的。这两个树精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从远处走来了一个老人,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他的小孙女。他们走得很慢,老人的额头上渗着汗珠。当他们走到桃树下的时候,老人怜爱地看了看自己的孙女,然后拉她坐在树下一段干燥的枯木上。
“孩子,喝点水吧。”老人从篮子里摸出了一只铁壶,除此之外,篮子底下只有一块小小的黑面包。女孩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看上去是由大衣服改小了的。灰扑扑的鞋尖里露出两只大脚趾。但这些并不能掩盖她脸上天真的红晕。她有一个小巧的鼻子,阳光透过桃树的树枝照到她的额头和睫毛。孩子接过水,快活地喝了起来。她并不知道,桃树上有两只树精正偷偷看着她呢。
“爷爷,我们还要走多远啊?”孩子把水壶递给老人,问道。
“爷爷也说不上来。”老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掰下一块黑面包,递给女孩。
“说不上来是多远呢?”女孩香甜地吃着。
“再坐一会我们就走。”老人没再多说什么,喝了水,吃了面包。然后背倚着桃树干,居然打起了盹。女孩可没有睡着,她站了起来,在树底下转着圈。在她的村庄里,人们在晴朗的夜晚跳舞,她曾看到庄园主的女儿穿着彩色的裙子在人群里,双手插在腰上转圈,裙子飞起来像一朵牵牛花,就像所有的年轻姑娘一样。但她还不是一个年轻姑娘,只是一个小女孩。事实上,她和她一般大。
转累了,她坐了下来。桃树正在开花。她用她清澈的眸子看着桃花,当然,她没有看见树精,只要树精不想让她看见,她是看不见的。她不知道有一个树精正鼓着腮帮子,轻轻地吹着桃花。她只看到,在一阵风吹过的时候,有好几朵桃花落下来了。它们是那么美,她不禁为它们可惜起来了。她把它们捡起来,放在她宽大的前衣襟上,她又捡了几片草,开始编花环。
——SongsnPoems, 2008
October 07
语言是苍白的。
我们生长在这个世界的两条平行线上。或者,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有两个我们。
“她忧郁的眼神,从我脸上移开,我失去了她。”
梦想家。我承认我是梦想家。
希望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